《大卖空》贝瑞:美国市场为何越来越脆弱
《大卖空》原型投资人贝瑞 (Michael Burry)3 月 4 日发表文章《Foundations: US Market Structure & Value》,若只看结论,很容易被读成一句老生常谈的美股太贵了。但他真正要讨论的,不只是估值,而是为何估值为什么能在这么长时间里脱离历史中枢,以及这种脱离是靠什么维持的?
据智慧资管科技导航,贝瑞的核心判断可以压缩成一句话:美国市场今天的危险,不在于单纯贵,而在于一个被结构性资金长期托住的高估值市场,正在同时失去支撑它的几根柱子。
贝瑞先把讨论拉回历史尺度。如果把道琼斯和标普 500 拉到长期通膨调整后的维度,再叠加 Shiller CAPE 的历史均值去看,会发现过去一百多年里,美股虽然长期向上,但中间经历过多次又深又长的实际回撤。依照他的整理,道琼历史上几轮通膨调整后的回撤大致达到 65%、74%、65%、39%,标普 500 也出现过 58%、55%、43% 的深度回档。
真正值得警惕的,不只是这些数字本身,而是历史上多数大熊市的底部并不会刚好停在合理估值,而是常常会跌穿均值,进入明显低估之后才结束。
这也是他为什么特别强调目前 CAPE 所处的位置。以文中口径,2026 年初 Shiller CAPE 约为 40.2 倍,仍低于 2000 年科技泡沫高点,但已经处于历史上极高的位置。更重要的是,标普 500 和道琼已经连续 34 年没有回到长期平均值附近,这个持续时间本身就是纪录。
所以他的第一层意思不是美股会不会贵一点,而是:一个本应不断均值回归的市场,已经太久没有回归了。
贝瑞认为,这轮高估值之所以能拖这么久,不是因为市场突然变得更理性了,而是因为市场结构改变了。
他点名了四个关键力量:
被动投资的长期净流入。1996 年,被动投资大约只佔股票基金资产的 6%;到 2010 年升到 19%;2015 年 30%;2023 年 48%;2024 年已经接近 60%。这意味着越来越多资金不是在比较估值后买入,而是在薪资扣款、退休金配置和指数追蹤机制下机械买入。 401(k) 与 IRA 驱动的结构性买盘。婴儿潮世代的高收入阶段,刚好对应美国退休金体系从主动管理、偏债券的旧模式,切换到更偏权益、更偏指数化的自助模式。大量长期资金持续流入,抬升了整个市场的估值容忍度。 大市值权重的自我强化。指数是按市值加权的,市值越大,得到的被动资金越多;被动资金越多,市值越容易继续做大。这不是价值发现,而是一种机械反身性。 大公司回购曾是第二重托底力量。 2000 年标普 500 的年回购规模约 1,400 亿美元,2022 年已超过 1 兆美元。但贝瑞认为,这个力量已经开始退潮,尤其是 AI 资本开支吞噬现金流之后,回购对股价的支撑边际正在下降。这四种力量叠加起来,构成了过去 30 多年美股为什么可以一直贵的解释框架。
换句话说,很多人把今天的高估值理解成市场乐观,贝瑞则把它理解成一种制度、资金流动和指数机制共同製造出来的结果。这比情绪泡沫更麻烦,因为它不会轻易靠着情绪冷静自行修复。
更麻烦的是,支撑高估值的力量正在转弱
文章最值得重视的地方,不是他重新讲了一遍估值过高,而是他在试图证明:托住高估值的结构性力量,已经开始边际反转。
最直接的一条线索,就是回购。文中提到,2025 年第二季七巨头回购成长已经是 0%;而亚马逊、Alphabet、微软、Meta、甲骨文几家合计的回购金额则是年比大幅下滑。原因并不複杂,钱要优先投向 AI、算力和资料中心,回购不再是第一优先。
另一个更长周期、也更重要的线索,是人口结构。
过去推动 401(k) 不断买入股票的,是婴儿潮世代不断累积退休资产;而接下来发生的,将是他们开始进入 RMD(法定最低提款)阶段。贝瑞判断,到 2028 年,定义缴费计画的净流入会首次转负,也就是说,过去持续推动被动资金净买入的那台发动机,可能开始从买盘变成卖盘。
这意味着,市场过去那种估值贵一点也没关係,反正还有源源不绝的自动买盘的逻辑,未必还能照旧成立。
为什么下一次下跌可能比很多人想的更兇
如果只是估值高,市场未必马上出事。真正危险的是:高估值、流动性脆、参与者越来越同质化。
贝瑞在后半篇文章里,花了很大力气解释市场脆弱性来自哪里:
被动资金长期持有,表面稳定,实际让真正参与价格发现的主动资金佔比越来越小。 高频交易在平时提供看起来很多的流动性,但在剧烈波动时可以瞬间撤走。 Pod shops 这类多策略平台,在压力环境下会因为统一的风控约束同时去槓桿,导致相关性迅速收敛到 1。 当利率不再是估值锚,市场更容易变成叙事与预期的竞争;而叙事崩塌时,股票、债券、汇率之间的传统对沖关係也会变得不可靠。文中甚至引用了 IMF 在 2026 年的研究,强调股债更容易同步承压。也因此,他把 COVID 暴跌和 2025 年解放日式的跨资产杀跌,看成同一条风险链上的不同节点。
他的判断并不是下一次一定明天就来,而是:当市场长时间脱离历史估值锚,又恰好碰上被动买盘转弱、回购退潮、流动性更脆和叙事拥挤时,未来的下跌会更像系统性共振,而不是单点利空。
智慧资管科技导航认为这篇文章最有价值的地方有三点。首先,他把高估值从结果,重新拆回成结构。不是因为市场突然疯了,而是因为退休金制度、指数化、回购和大市值权重机制,长期把估值往上托。
第二,他提醒我们不要再用老一套框架去理解今天的市场。如果利率对估值的解释力下降,折现模型的锚点变弱,那么市场就更容易被叙事、预期和资金结构牵着走。
第三,贝瑞真正担心的不是贵,而是脆弱性与平均值迴归叠加。高估值本身未必立刻杀伤,但当支撑估值的结构开始反向运转,市场会发现自己并不是站在坚实地面上,而是站在一根已经绷了很久的弹簧上。
所以,与其把这篇文章理解成一份简单的看空报告,不如把它理解成一份美国市场结构体检报告。它试图回答的不是明天会不会跌,而是:为什么这个市场在长得越来越高的同时,也变得越来越不稳。
如果这个框架是对的,那么接下来真正重要的,已经不是继续争论 AI 叙事还能把估值推多高,而是判断那几股长期托住市场的力量,究竟还剩多少,什么时候开始系统性反向作用。